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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,明明十萬火急地打電話來拜託我去接諾諾,她五歲的讀幼兒班的兒子。 明明是報社的特約記者,對工作熱忱,獨力撫養兒子諾諾,是個能幹的單親母親。有時工作行不開無法分身去接諾諾放學,就會臨時臨急的找我代勞,理由是,祇有遊手好閒如我才能隨傳隨到。 今天她要採訪一位廣告業界人士作專題報導,因事擱誤延宕了原訂的時間,叫我直接帶諾諾到採訪的餐廳。 幼兒園剛放學,諾諾站在門口行人道旁和校車上的小朋友們殷殷道別,見到我馬上就衝過來大喊:「佐姨姨!」 雖然我曾百般誘惑,試圖讓諾諾改口叫我「姐姐」,但這小子頗有性格,祇聽他老媽的話,他幸災樂禍的老媽說:「佐姐姐不乖,不聽媽媽的話,『啵!』一聲就變姨姨了。」 親愛的諾諾為了不想變成老叔叔,祇好屈服在老媽的淫威下,言聽計從,並且每次都用一種同情又愛莫能助的眼神看我,直至他稍稍懂事。但已經根深蒂固,改不了口,我唯有嗚呼哀哉,識人不慎。 諾諾長得活潑可愛,一路上惹來不少女人女孩的關愛眼神。明明常說帶個將來會變帥哥的可愛兒子出門,比帶個將來祇能變成老男人的帥哥出門還要拉風。 頓時讓天下帥哥頹然失色。 「佐姨姨,妳是不是麻瓜?」 「甚麼?」 「媽咪說我十一歲時可以去霍格華玆讀書,她叫我不要跟人家說。」 明明那傢伙。 「那你為甚麼告訴佐姨姨?」 「佐姨姨會變魔術,一定不是麻瓜。」 這是我常常『變』糖果出來給諾諾吃的功勞。 「佐姨姨,妳是不是巫婆?」 欲哭無淚。 「這個嘛.....佐姨姨,嗯,是魔‧術‧師。」我神秘兮兮地說。 「哦.....」諾諾想了想,正氣儼然地說:「我不會跟人家說的。」 「好,這是我們的秘密,打勾勾。」 我們勾勾手指頭,完成約定。 到達餐廳時,祇有明明一個人在座,桌上還擺著兩個杯子,訪問大概是剛作完。 明明和諾諾熱烈火辣地打完招呼,兩母子吱吱喳喳地說著話。 「不好意思,讓你們久等了。」我聽見身後傳來溫醇的聲音,抬起頭。 清爽的藍襯衫灰外衣,我再次看見,那個停佇在MonaVie外的奇怪男人。他明顯地也愣了一愣,隨即微笑,我想起街上的那一幕,感覺到臉燙燙,趕緊低下頭。 估不到,他竟然就是明明採訪的對象,真是世事如棋,為什麼我老是被將軍? 明明的記者嗅覺敏銳:「你們相識?」 他含笑沉吟:「也許在哪見過吧。」 好,答案是櫥窗和交通燈。 「裴民浩。」他伸出手來。 「呃,佐,夏澍。」我忽然有些倉徨,但他的握手,厚實而篤定,登時讓人安心。 他一定把我當成奇怪的女人了。 「妳本來就很奇怪。豬腦袋。」我想像子晉調侃我的模樣。 「樹?夏天裡的一棵樹?」裴民浩的問話把我拉回神來。 「澍。夏天裡的一場雨。」 明明建議裴民浩留下來和我們一起用餐,我心中恓恓惶惶好像隨時又會出狀況,明明不時掃來疑惑的目光,我祇好全神戒備,心裡不斷的想,欸,真是奇怪。 可是菜一上桌,我就把一切都拋諸腦後了。 「佐小姐喜歡吃意大利麵?東區的十字路口南角,有間不錯的意式餐館,有時間不妨去試試看。」 哦那間餐館我知道,上星期試了它的墨汁闊條麵和香草學魚,真是回味無窮,就在上次我被撞得昏頭轉向丟大臉的街角嘛...咦?! 我差點被攻得噴血,我是說,蕃茄醬。 正想支吾以對,四兩撥千斤,明明搶先發言: 「她甚麼都愛吃,不挑食,很好養的。」哪門子話?! 她話峰一轉:「對了,夏澍以前也是做廣告的,你們也許因此遇見過?」 「佐小姐原來曾是同行?難怪,也許我們在『道上』交過手?」 最好給我是啦.....那個『道』字很不對勁噢,我怎麼總覺得這個男人在耍我啊? 「媽咪,我可不可以吃冰淇淋?」諾諾適時出來打岔。 還好裴民浩後來將注意力轉到可愛的諾諾身上,我松一口氣,打定主意決不能讓那些損友知道這件事,不然准會被他們笑我又迷路到大西洋去了。 裴民浩和諾諾兩人似乎很合得來,從皮卡丘一直聊到哈利波特,他看來是麻瓜,諾諾沒把霍格華玆的事告訴他。 離開餐廳後,明明送我回家,一上車她就開始逼供: 「快從實招來,看你們眉來眼去的,定有奸情!」 「甚麼啊?說得那麼難聽,不過就在哪見過嘛.....」人家都這麼說了。 明明雖然一臉懷疑的表情,但還是說: 「沒有關係最好,外面關於他的傳聞很多。」 我又開始變糖糖給諾諾,沒特別留意她的說話。 「不要給他那麼多糖!」明明怪叫。沒有人理她。 「佐姨姨,我要巧克力糖。」 巧克力給我吃完了,我摸摸背包袋子,剩下薄荷軟糖。 「巧克力被媽咪沒收掉了,」我趁他不備,把手繞到他背後一晃,抓出一顆粉綠粉綠的薄荷軟糖:「給你這個,好不好?」 「好!」諾諾喀喀笑大聲應道。 「喂!不要分化我們母子感情!」明明嚷嚷。 下車時,天空烏雲密佈,雨點稀疏地落下來,我連跑帶跳奔進公寓樓下,回頭和明明及諾諾揮揮手,快步鑽入電梯裡上樓去。 回到家一開門,風從窗口呼呼呼湧到我身上,窗簾揚起滿滿的帆,畫紙飛了一天一地。 我迎著風呼呼呼把窗關上,雨就嘩啦嘩啦下在外頭。 回過身,把角落的燈捻亮,雨聲被排擠開去,顯得比較遙遠恍惚。 嘩啦啦。 我將紛亂的紙拾掇起來,又趴在地上察看有沒有遺漏在櫃子沙發下。沙發底下躺著一顆石子,我伸手撈出來,是半顆雲母石。 有次和梁志宏去逛夜市,見到一串鑲雲母石的手工項鍊極漂亮,就買下了。回來細看才發現石上有道不甚明顯的裂紋,當時沒怎麼在意,後來不小心摔到,那雲母石即時裂成兩半掉了出來。 心疼之餘,我把兩半石子都收起來,收著收著不知怎地弄丟了一邊,遍尋不著,原來在這裡。 分開的那面如同切割的一樣,斷得干干淨淨。礦物受到外力打擊時,能沿著一定方向分裂成為平坦表面的,叫解理。 我們從來不曾吵架,那些情侶之間會有的爭執、怨懟,從來沒出現過,或還沒來得及出現。如果那些平靜的姿勢,竟是蟄伏的線索,是不是那時就有預兆了呢? 我和梁志宏之間,像雲母的極完全解理,有著無數斷裂的軌跡條紋,2~3的硬度隱藏著隨時分裂的可能性。 看似堅硬的,有時對正角度,也許就不堪一擊,脆弱無比。 對正角度,我把自己投進沙發裡,洗完澡後,舒服鬆弛,特別愛睏。 翻了翻身,雨仍纏綿不止,空氣冷冽,讓人想找個臂膀啊,暖和暖和地抱一下,或許該找個男人啊,暖和暖和地愛一下。 我呻吟一聲,掙扎爬起身,到廚房沖杯咖啡,坐在客廳地板上面對一桌的紙張畫具,努力工作起來。 我是市儈小人,我知道麵包的重要性,更希望麵包就長在夢想樹上,至於愛情,那是偶爾飛來的雀,你不能強留它駐巢定居,季節過去了,自然會離去。 辭去廣告公司的工作是個重大挑戰,當我決定爬到樹上,就預備了有摔下地的可能。當雀飛去,我惟有安靜等待。 我的勇敢與好運,看來都不在愛情上。 雨持續下著,單調的喋喋不休。 今夜,潮濕的心情懸掛在樹上,這座城市被等候淹沒。 煙花不開,星星都睡去。 星星是戀人的眼睛嗎? 不。月亮說。星星是想念的浮標。 許多人都要迷路了。 請保重。 晚安。
第3章 . 星星是想念的浮標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1 13:22:13编辑过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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