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灯鬼话 白狐之死

fsjb

我是一只九尾白狐，在紫云山经过900年的修行，化身为女人形。嘶哑的嗓音和附在脸上的粗糙毛发，让人不能相信我是个女人。还要修行100年，我才能变 成一个真正的美丽女子。 　　云淡月出之时，我会幻化为一个妙龄少女，带着吹弹出水的温柔，翘起纤纤细指，在水边月下吟一段《春江花月夜》。这时的我，喜跃眉梢。 　　一个在紫云山修炼的独臂刀客，子夜时见到了我的变身，便将我当成了红颜知己。 　　每夜三更，刀客都会来密林里练刀，他每月要杀一个人，每次得银50两。有了钱，他不像其他刀客一样去酒场怡情或是青楼春宵，他喜欢把银两存入钱庄， 然后用它们换来一种叫野罂粟的西域奇花。 　　密林深处，刀客养的野罂粟已有一大片了，这些花美得很邪，花瓣花枝如鲜血一般殷红。野罂粟将来会成为花精的，因为刀客喜欢用尸血喂它们。 　　白天，我和萧公子在一起，他在古庙里读书，三个月后要进京参加恩科会试。在萧公子眼中，我是一个和他一样喜欢品酒吟诗、赏花诵月的兄弟。 　　有一次我问萧公子：“你说这古庙里会有美女狐吗？” 　　“怎么会，要有也是你这个豪爽的狐仙。”萧公子尖尖的手指在我颊上不经意地划了一下，很柔和很短促，我禁不住有些恍然…… 　　“胡兄，你脸上有片羽毛。”听这话时，一只大青狼从我眼前穿过，毛硬硬地竖起，一只瞎眼像一张挂着邪笑的嘴，是独臂刀客！？恋花的独臂刀客，练刀 时候的样子也是神气非凡的，一双利刃般的眼睛慑魄夺魂。在我900岁生日的那晚，刀客送给我一只汇宝阁的镶翠鸾凤镯，他说他爱上了我，我想他是爱上了我的 身体。 　　冲着刀客媚笑，柔软的身体按摩着他紧绷的肩膀，顺势又附在他的颈后摩挲……腰也在狂扭，放肆得连蛇妖都会嫉妒。每个月夜，我的魅力足以诱惑任何一 个男人。媚惑了一个男人，我就将他杀死，修成绝色美人的时间就会缩短一年。刀客是我引诱的第100个男人，过了今夜，我就能将最美的容颜呈给温雅的萧公子 ，他会和我一道吟唱：青青河畔草，郁郁园中柳…… 　　刀客已紧紧将我搂住，他的力气几乎让我窒息，我将牙齿暗暗地放在刀客青筋突暴的脖子上，只听得他低沉的声音：我喜欢你，也知道你喜欢那个公子，我 配不上你，可我不能逃避。 　　我的心在这一刻变软，一把将他推开。
待续.....................

fsjb

又一个子夜，雨后的龙爪槐下积出一个个浅洼。刀客来到了林中，这次他没有练刀，而是向我讲述他的故事…… 　　我是荆柯的后人，祖上给我们刀客立下了规矩——每一代中只选一个孩子做继承人。我被选中了，三岁时父亲将我的右手打断，成了废人，被弃置路边。 　　满脸污垢的残废孩子，平常人家是不要的，第七天，奄奄一息的我被一个整日赌博喝酒、没有老婆的穷汉拾走。 　　噩运开始，我整日被那人呼来喝去，输了钱就将我吊起来抽打。在他面前，我不敢大声说话，吃饭时，也侧过脸用一边的腮偷偷嚼食。右臂残废的我，没人 看得起，在这世间，我就是个活鬼，孤僻、阴冷。 　　十六岁的时候，师傅——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我的生父，悄悄把我带走。那晚，如纱的月色洒向死寂的坟地，远处山谷里有一只孤狼在嗥叫，凄厉的声音在耳 畔起伏。 　　路边的秋草已经枯萎，我们来到了一个坟头，土是新培上去的。师傅拉着我跪在上面，焚香祷告，接着他又抄下了灵牌。 　　一共磕了七七四十九个头，在师傅严厉的目光下，我战战兢兢地开始“借尸”。尸体“借”出来了，皮肤比月色还要惨白，我吓得瑟瑟发抖。师傅又让我将 坟填平，里面陪葬的金银丝毫不动。 　　这时候，师傅焚香祷告了一番，就要我将死尸背起。 　　“背尸时可别让它脚触地，否则冤魂不能投胎，永世都纠缠你。”听后我紧张得要命，将尸体死死扛在背上，生怕噩运降身。 　　师傅端起抄好的灵牌走在前面，说是引魂。每过一座桥、一个大坑和一座山，他都要高喊：要过桥了……要过坑了……要过山了……师傅说这样鬼魂才不会
走丢，变成孤鬼害人。 　　来到密林深处，我抬头看到这儿早已摆上了各种各样的尸体。它们倚着树枝，由草绳绑好固定，每具尸体摆出一种姿势——或立或行，或坐或蹲，我恍若误 入冥王的乱军之中。 　　接下来，师傅便开始传授我绝世刀法，这些尸体就是我练习的靶子。每七天我们要祭拜一次，待到尸体完全腐烂变成脓水，就将它们用烈焰焚化，把骨灰送 入原坟安葬。 　　听到这，我的眼睁得圆圆的，臂弯处挂着的玉镯也滑落下来，刀客见到笑了一下，帮我拾起。触到他手时，很冷，如那把月华宝刀。 　　“我本不是个冷血人！”说这话时他很无辜。
待续................

fsjb

还有19天，我就可以变成真女人了。 　　喜悦激荡着我的心，清明前，我把嫩茶送入怀中煨熟，然后将它们放在一方青玉案上，带着淡淡的体香。我想，成为女人之后，我可以做一名采茶村姑的。 　　月儿很圆，我从含着夜露的井里打水，井中就现出一张冷月般的狐脸，冲着我搔首。我狠狠地将木桶打入水中，那张脸破了，提起来时，却又在木桶里冲我 怒视。 　　进了房，我在带着冰裂纹的细白瓷瓶里插上素色的龙吐珠，铜镜里面映出了个美人，莲步轻移，身姿娉婷。我将纤纤素手牵扯着自己的衣襟，羞赧地掠下时 ，华衣轻柔地坠在身后。侧过脸，垂下眼帘，凝望自己的肩，那影子，闪着美玉的光华，它正是我的身体，如一块无骨的滑脂。往上看，却仍是那张丑陋的狐脸 。 　　很久没见萧公子了，我变成男子去古庙找他。落花传出沙沙的脚步声，前面有一对幽会的情人，竟是公子！？他挽着一位少妇，眉眼精致、细可入画。黑暗 中，她将斜斜插着的一双碧玉蝴蝶钗取下，漆黑如缎的头发便散开了，公子开始用手细细摩挲着少妇娇嫩的皮肤，绮萝裙飞扬起来…… 　　公子看到了我，他问我这么晚来有何事，一副故作镇静的样子。我将怀中的鲜茶递给他。 　　“好香呀！这茶真是姑娘茶呀！”当然，里面有我破茧时的体香。一行泪开始从脸庞暗暗划过，冰凉刺骨。 　　“她是小莲，知府大人的小妾。我要和她一起离开这儿，她的孩子是我的骨肉。” 　　“你竟为了她，放弃功名！？” 　　“胡兄，我情愿与小莲相守一世。”我的魂魄几乎要散掉，仿佛成了春风里的一朵凋零红花，情郎和我相敬如“冰”，情郎与我咫尺天涯。 　　密林中又见到独臂刀客，落叶在阴森凌厉的刀气下舞动，转瞬间化作了碎片。刀客的眼绿莹莹的，面上带着死气，见到他手腕很有韧劲地刺向对面的尸体， 我不禁打了个寒噤。一只青狼过来，嘴里也发出了哀声，刀客的阴冷，足以让它的毫毛从根上竖起。 　　刀客的青春原本就是伴着尸体成长的，在他眼中，每个人都是尸体。 　　人比鬼更可怕！

fsjb

听刀客说，有个买主出银5000两，向他买3条人命。 　　“有了这笔钱，我们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买下田地和房子，子孙后代再不做杀人的刀客。” 　　“等我回来！”刀客的叮嘱随着风消散在无尽的夜。 　　没人陪伴的夜充盈着落寞，也许，刀客才是我真正的有缘人。又一阵风来，门前的灯笼似鬼火般忽明忽暗，心中隐隐地不安起来，不祥的预感趋使着我去见 公子。 　　古庙里空空的，门前只有一排排错乱的马蹄痕与车轮印，今夜，公子和情人一起逃走。随迹追去，前面一辆马车在飞奔，我变成一只夜虫钻入帐内，公子和 小莲的身体正随着车轮上下颠簸。 　　当的一声，小莲头上摇曳不定的玉钗被震落，头颅无声地滑下来，手中那柄吊着翡翠玉坠的古绸扇也落在了帐外。 　　阴冷的目光如寒星般掠过，是刀客！？ 　　“不要……” 　　手起刀落，萧公子的尸首已经分开，他的玉箫飘落下来，去追随那柄断绸扇。奔腾的马车是他们主人生命的尽头。 　　刀客的买主就是知府大人，他知道自己的女人和萧公子生下了野种，便给了他们金银细软，却暗暗买下了三条人命。那女子才是真正的狐狸精，她断送了公 子的前程和生命，人真的比鬼更可怕。 　　襁褓中的婴孩被我接住，三个月大的小东西眯着眼盯着刀客，竟笑了。刀客举起刀，我伸手将他拦住…… 　　老林里，刀客取下笠，焚香跪拜，虔诚得如个僧人，只有身后那把月华宝刀提醒着它主人的身份。 　　“你要带我走吗？” 　　刀客的目光怔怔的，突然仰天长啸：“原来你爱上的是一个勾引别人老婆的荡子，哈哈哈哈……” 　　刀客猛地将那孩子从我手中夺过，疯一般地奔跑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 　　第二天，我的铜镜前映出了一个口含朱丹的佳人，她罩着一件绣着千蝶百花图的大红缎袄，墨绿色的波斯长裙随风摆动。 　　九尾白狐，终于修成了完全女儿身，却永远失去了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。

fsjb

　　十六年里，我隐居在老林，游魂般地徘徊。噩梦中，99个被我害死的男人冤魂总在面前，他们眸中含着无辜的泪，我开始害怕冥界。 　　无风的夏夜，我在河边汲水，见到一位红衣少年在钓鱼，是萧公子！？想上前看个究竟，突然暴雨降下，眼前出现了一片异象： 　　红衣少年提着鱼篓，在湍急的水流上飘然而过，他身下竟没有双脚。水只可承二钱之重，除了冤魂没人可以在水上飘荡，那片艳艳的红开始在我眼前翻滚… … 　　老林深处的小木屋里，透过幽幽的烛光，一个红影开始印在窗棂上。一靠近，鬼祟的影子便不见了，定是那披着红衣的厉鬼。 　　“等等我……“月光下斑驳的树影开始在我身上飞快变幻，追到了河边，红衣的厉鬼又幻化成萧公子的模样，轻飘飘地浮在水上，他的长发在风中散开。 　　我着魔般地逐了过去，溺入水中，脚被水草死死缠住，身体变得轻飘起来。水中是一片用藤萝编得网，原来“红衣厉鬼”是靠这些才“飘”起来的。 　　见到我的尸体漂上来，红衣少年立在岸边，江风拂动着他的衣袖，脸上挂着一丝诡谲的笑。他设计害我，我是被自己的心魔杀死的。 　　“父母大人在上，萧楚卿今天将你们的仇人杀死了！” 　　红衣少年正是萧公子的孩子，他一出世就将一世的恨记在了心头。我的尸身被萧楚卿用树枝撑起，他握住月华宝刀，开始对着我抽刀、出刀、旋刀、刺刀… …刀刀都入我的要害。甘心受这样的千刀万剐，只希望能抵消我的罪恶。 　　过了许久，我好像又变成了一只九尾白狐，倚在红栏上，别样的美丽。 　　如锦的暖阳照在我身上，那是一种贴心的感觉，一个男人慢慢靠近我，将我搂在怀中，默默地摩娑着我雪白柔软的皮毛。 　　“是你，银白色的狐狸，我追了你好多天，只为取下你美丽的皮毛……” 　　春天到了，我变成了一株红花，名字叫野罂粟。 　　我的身边蜂拥蝶舞，我的花汁似血如红。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-10-19 20:31:04编辑过]

saiiy

   罂粟花啊, 好漂亮,真是花汁似血红!

天堂

看完了
恩.....
让我想起很多年以前,看过1本席娟写的小说罂粟情人!
[em01]

benben3326

罂粟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呵呵，越美丽的东西越毒，人也一样